超市收银台前排了六个人，我把那件八十九块的卫衣翻来覆去看了三遍。 吊牌上写着原价二百九十九，清仓价八十九。 料子有点薄，但颜色还行。 前面大妈买了满满一车，我筐里就一盒草莓、两袋盐、一瓶酱油。 儿子踮脚扒着收银台说妈妈这个草莓好红啊。 我把卫衣叠好放回货架，顺手拿了两根棒棒糖。 手机震了一下，银行短信：尾号6739卡转出四万七。 收款人蔡可馨。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，把手机揣回兜里。 儿子问我买不买棒棒糖，我说买。 回家路上他舔着糖，我拎着塑料袋，手指头被勒出两道红印子。 01 吕国源出门前把西装从衣柜里拎出来，说下周二出差，三天，让我把这两套熨好。我应了一声，把儿子书包拉链拉上，送他去学校。 回来收拾玄关，他公文包扔在鞋柜上，拉链没拉严实。 我顺手往里塞了塞，摸到一张小票。 女装品牌，两件大衣合计六千八，付款方式信用卡，日期上周六。 上周六他说在公司加班。 我把小票展平了看了一遍，又折回去。 小票背面印着积分兑换细则，密密麻麻的字。 我盯着那个品牌名，想起蔡可馨朋友圈晒过一件驼色大衣，领口有个铜扣，跟这牌子对得上。 西装熨到一半，手机响了。吕国源打来的，说晚上不回来吃，部门聚餐。我问他上周六加班累不累，他顿了一下说还行，就是事多。 挂了电话我把熨斗竖起来，蒸汽噗噗往上冒。 厨房水槽里泡着早饭的碗，儿子喝剩的半碗粥凝了一层皮。 我把粥倒进垃圾桶，碗放进洗碗机，又把他的西装挂好。 中午给自己煮了碗面，卧了个鸡蛋。 面吃到一半，翻手机看到蔡可馨发朋友圈，照片里她拎着个纸袋，正是那家女装品牌的包装袋。 配文写“降温了，添两件暖和的”。 底下吕国源点了个赞。 我放下筷子，把面碗推远。鸡蛋黄还没全熟，汪在汤里。 晚上吕国源回来得不算晚，九点多，一身酒气。 我给他倒了杯蜂蜜水，他坐在沙发上捏眉心，说今天喝得有点多。 我坐旁边叠衣服，问他最近公司效益怎么样。 他说还行，让我别瞎操心。隔了一会儿又说，下个月奖金可能少点，让我省着花。 我说好。 他喝完水去洗澡，手机扔茶几上。屏幕亮了一下，微信消息，备注是“蔡”。内容没显示全，就看见开头两个字“谢谢”。 我没碰他手机。把叠好的衣服放进衣柜，顺手把他明天要穿的衬衫挂出来。浴室水声停了，他裹着浴巾出来，说找我有事。 我说没事，睡吧。 躺床上他很快就打呼了，我侧着身子面朝墙，把被子边沿捏在手里来回搓。 脑子里在算账，上个月他给我一万五，房贷扣六千，儿子幼儿园托费两千八，水电煤气物业加起来一千出头，剩不到五千管全家吃喝拉撒。 我连着三个月没买过新衣服了，上次添外套还是前年冬天。 他一个月挣三万多，剩那一万五去哪了。 第二天送完儿子，我拐进银行。 结婚证和户口本揣在包里，排了二十分钟队。 柜员说查配偶流水要本人身份证，我说他没来，我在家找着一张卡，不知道密码。 柜员让我出示关系证明，我把结婚证拍在柜台上。她看了一眼，让我填了张表，等了十来分钟，流水打出来，七八页纸。 我坐大厅硬塑料椅上翻。 第一页就有转账记录，每月一笔到两笔，收款人蔡可馨，金额从一万八到四万七不等。 往前翻，去年、前年，最少的月份也没断过一万五。 粗粗算了算，三年下来过了百万。 旁边有人排队等叫号，我往边上挪了挪，把流水对折，再对折，塞进包最里面那层。拉链拉了两遍才拉严实。 回去路上经过菜市场，进去买了条鲈鱼。儿子爱吃清蒸的。挑鱼的时候手机又响了，吕国源发的微信：晚上想喝鲫鱼汤。 我回了个好，跟老板说换成鲫鱼。老板捞了条大的，过秤，二十三块。我扫码付钱，拎着鱼往外走，太阳照在脸上有点晃眼。 晚上鲫鱼汤炖好了，吕国源喝了两碗，说鲜。儿子拿鱼汤泡饭吃得满脸米粒。我给他擦嘴，问他下个月家长会能不能请个假去一趟。 他说看情况吧，尽量。 第二天一早送完儿子，我翻了一遍家里所有抽屉。 床头柜、电视柜、衣柜顶上那个铁盒子，吕国源平时放旧发票的地方，翻出一张没见过的银行卡，藏在鞋盒最底下，压在一双他三年没穿的皮鞋下面。 我把卡翻过来，背面签名栏空着。拿手机银行试着输密码，他所有账号密码都是儿子生日。一登就进去了。 余额剩八百多，但流水清清楚楚。 我找了家打印店，把三年流水全打出来，加上银行打的那份，摊在床上拍了照片。 又用自己手机银行把家里那张共同卡的流水也导出来，两下一对比，每月他转走多少钱、留了多少，一目了然。 02 儿子从幼儿园回来说，班里小朋友报了个画画班，他也想去。我问多少钱，他说不知道，就是周末去老师家里画。 晚上我跟吕国源提了一嘴。他正刷手机，头都没抬：“画画班？随便画画得了，花那钱干嘛。” 我说一学期两百。 他皱了皱眉：“ 两百不是钱啊？你又不挣钱，省着点花。 ” 我没再说话。吃完饭收拾桌子，手机查了查他当天的转账记录。同一天下午三点，他给蔡可馨转了两万三，备注写“零花”。 我把碗摞在一起端进厨房，开水龙头洗碗。洗洁精挤多了，泡沫从指缝